依稀南瓜香

秋风凉的时候，庄稼人即将迎来收获的季节。我身居城市，也听到了秋声，嗅到了秋天的味道，因为弟弟从老家给我送来了香喷喷的南瓜。

其实，弟弟给我送的南瓜是我亲手种的。有一年的清明节后，我在老家闲置的院子里种下南瓜，从此便年年都有收获。当初种南瓜弟弟是反对的，他说这东西城里人爱吃，但农村人根本不当回事，房前屋后、山沟地边到处都是。

我与他的观点不同。南瓜营养丰富，含铜量很高，对身体有益，可减肥、降压。小时候每到冬天，母亲就用南瓜为主料，添加小米、黍子、绿豆，熬煮一大锅黏稠的稀饭。家里每人盛一大碗，聚在一起热腾腾地喝着，香甜、绵软，满口余香中饱含着满满的亲情和温暖。

那年清明过后，我刨开老院多年的垫脚土，拣去碎石和玻璃碴，把南瓜种子播种下去，然后浇水培土，用枯草树叶覆盖。谷雨前后，种子发芽破土而出，我用干树枝插在幼苗周围保护，然后它们便一天一个样地茁壮成长。经过春风春雨的滋润，仲夏时节的南瓜已是枝繁叶茂，给光秃秃的院子披上了绿装，也给夏日的农家小院带来了一片阴凉。酷暑时节，我找来竹竿、绳头，冒着高温在院子里搭上瓜架，然后把一棵棵油绿茁壮的瓜秧搭上去系结实。老院垫脚土肥沃，不用施肥，但炎炎夏日山地易干旱，我总是黎明便起来浇水，解决了山地“十天一大旱，三天一小旱”的问题。有人认为南瓜是粗放的农作物，种下就不用管了，只等秋天收获便好。我却不这样认为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，等着天上掉馅饼可不是庄稼人的哲学。

长夏的中午，我在浓荫覆盖的南瓜架下铺了一张床休息，凉风习习，浑身清爽。为了满足“口体之奉”，我摘下一个嫩南瓜切成丝，再从菜园里拔几根葱、摘几个辣椒也切成丝，放在热锅里一起快炒，最后放上盐再滴上几滴醋，做成一盘青椒炒南瓜丝的新鲜应时蔬菜。用家里柴火鏊子现烙的热烙馍卷起来，咬上一口，味道的确非同一般。这是最耐吃的家常便饭，母亲吃了高兴地说：“要吃还是家常饭，要穿还是粗布衣，庄稼人只要勤劳肯干就有饭吃。”

从那以后，每次母亲要做南瓜饭，我都争先去洗南瓜。冬日水凉，手冻得生疼，也裂开了口子，但一想到母亲的话，便顾不到这些。如今，母亲已经离我而去，我只能想象母亲做的南瓜饭，依稀是遥远的梦，也依稀闻到了缕缕南瓜的香味。

（作者单位系江苏省铜山县教育局）

《中国教师报》2022年11月23日第16版

作者：薛扬州